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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心传播语境中的“小舆情”与“大企业”

2019-12-25 22:14:07来源:大众网

近日,两篇自媒体热文将网易和华为送上了2019年的热搜末班车,同时,也让强势企业的劳资关系问题成为焦点。

▍网易:致歉与和解

11月23日,网易前员工发布的一篇标题为《网易裁员,让保安把身患绝症的我赶出公司。我在网易亲身经历的噩梦!》的文章出现在网络。该文主要阐述了在其被确诊为扩张型心肌病后,网易主管以绩效不合格为由裁员,其中,作者提到网易游戏的HR以“强行挑刺”“变相背锅”“被早退”等一系列手段威胁、诬陷并逼迫其离职,以至得不到“N+1”补偿,且在住院后还受到了公司保安的威胁驱赶。文章在两日内“蹿红”,微信公众号阅读量与在看数均突破10万。虽然不少舆论声音表示应该先让事件“飞一会”再下结论,但是员工的弱势形象短时间内收割了不少舆论同情,舆情走向向着对网易的声讨方向“稳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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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网络中热传的“网易暴力裁员”一事,网易方面先后三次发表声明予以回应。

11月24日,网易第一次通过媒体回应此事表示:公司从集团层面安排了专项小组,已经在进行了解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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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网易再次通过媒体对暴力裁员事件发表回应称,确实存在简单粗暴、不近人情等诸多行为,向相关前同事及家人道歉。此外,网易还在声明中表示,这位前同事文章提到的“业绩排名”,实际为工作量排名,不完全反映工作质量。经复核,其绩效确不合格。此时,该主管并没有充分尽责地了解其患病情况。

11月25日午间,网易再发声明,进一步对事件的时间线进行详细梳理,从2019年3月底至11月4日的行为做法予以公布,表示网易十分关心该人员的病情,网易称,这位前同事谢绝了公司在9月主动提出“N+1”外的特殊关怀方案;在“N+1”补偿的基础上,我们将在其离职后的12个月内,继续额外每月无条件提供等同于其月基本工资的关怀金。三次回应之后,该事件开始走低,针对“暴力裁员”的舆论热度开始消退,网友和媒体对此事件的探讨开始向共情性倾斜,加上媒体与自媒体的多元化汇总文章,由此,舆论开始由对单一事件的讨论转向对行业整体现象的普遍性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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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下午,网易与前员工宣布劳资纠纷事件达成和解。网易再次致歉,强调此次事件是对公司的重大警醒,将从严处分各环节责任人,对4名涉事主管和1名员工进行了不同层级处分。当事人也回应:双方一致同意,放下争议。

▍华为:硬核回应与舆情失焦

11月29日,华为离职员工李洪元的《刑事赔偿决定书》被脉脉网友曝光。其中显示,李洪元2005年入职华为,2018年1月离职,双方商谈同意给他补发331576.73元离职补偿。2018年3月部门主管的秘书通过私人账户向其转款。2019年12月16日,李洪元却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深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并于2019年1月22日被逮捕,最终因“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9年8月23日被释放,总共被羁押了251天。因此,该事件也被舆论称为“华为251事件”。几乎在事件爆发的第一时间,网络舆论开始快速站队,结合刚刚落幕的网易暴力裁员事件,个体的弱者姿态更加精准的切中了舆论的同情脉搏,舆论情况开始持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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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被曝光数日后,华为于12月2日通过媒体回应该事件,称华为有权利也有义务,基于事实对于涉嫌违法的行为向司法机关举报。如果李洪元认为他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我们支持他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包括起诉华为。此次回应给本就不缺“看点”的事件又加了一把“火”,华为的强硬态度与回应内容中的法治精神让舆论出现分化,部分网友从“同情李洪元”的态度里迅速抽离,力挺华为法治精神的倾向性与同情李洪元的声音形成网络舆论的对峙。同时,“阴谋论”“动机论”等声音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网络上,在知乎、微博等舆论密集的平台上逐渐出现种种带有强烈政治议题倾向性的言论,该话题呈现出超越热点舆情话题的讨论倾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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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华为官方没有再就此事件进行回应,但是网络传言开始“纷至沓来”。12月4日,有自媒体账号传出李洪元表示他的诉求只有见了任正非才能解决,随后在众多新媒体平台中,“号召华为员工罢工”“动员集会游行”等带有强烈政治异化关联的煽动性言论逐渐形成,与12月5日#华为将起诉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等相关话题交织,让“李洪元事件”逐渐淡化,“华为”本身成为了舆论持续关注的焦点话题。

▍公众的同理心

1、强势企业面前,个体权益保障引发群体性焦虑

事件真实度使舆论展开代入式讨论。不论是网易“暴力裁员事件”还是华为“251事件”,事件的表达通道与阐述过程均曝光于网络,从当事人娓娓道来的心路历程,到他们拿出来的各类“物证”,都从客观上增强了事件的真实度。以网易前员工的热文为例,首先“绝症”这一特殊情形无形地将前员工放到了“悲情”的人设方,公司的步步紧逼与当事人在文中体现出的挣扎,无不透漏着对网易的情感束缚,正是这种温情人设与网易的“步步紧逼”形成对比,瞬间点燃网友的共情心理;其次,该文章中“可回过头来看时,我发现我们大部分的加班、迭代甚至推倒重做,都只是在为主管们的错误决策买单而已。”等言论引发大量共鸣,网友在这样的描述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由此主动加入讨论,让事件有了“围观”的意义,而借此契机抒发自身工作郁结也成为了舆论情绪宣泄的出口;最后,当事人公众号“你的游戏我的心”曾在10月20日至11月22日先后多次发布了网易裁员的文章,随着事件的发酵,越来越多的网友关注到此,频繁多次的哭诉式发文让舆论有了“他只是表达抗争的欲望,并不是喊出切身利益诉求”的观感,当网络情绪带有感性与温情色彩时,代入式的思维方式便开始推动舆论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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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行业转型使劳资矛盾普遍化。在网易与华为两家大公司陷入舆论漩涡的同时,有部分声音纵向列举了近半年来互联网公司的劳资纠纷,从蓝色光标辞退员工到海尔午睡门再到网易与华为,互联网行业的转型调整让行业内个体的命运发生着改变,互联网企业的高经济效益与员工的低劳动者权益之间的矛盾被舆论屡次关注,网络“抱怨”普遍化,特定群体的焦虑感通过该事件的话题平台近距离传播,形成了民间舆论场的“共振”。@人民日报 就网易裁员事件发布微博称:互联网行业的残酷竞争,人们不陌生。但社会关心的恰恰是,除了KPI,企业是否得有其他价值?对患重疾的员工,能否有更多人文关怀?公司经营不易,员工奋斗不易,并不等于这道题无解。答案很清楚:企业重视员工生死,员工才能为企业奋斗不止。

弱势形象引舆论强势助力。网易的前员工与华为的李洪元,两人在互联网的强势“老东家”面前,显得非常渺小。与此同时,网易前员工文章中提到的“保安暴力驱赶”“人生的终局之战”以及李洪元“关押251天”“主管秘书私人账户转款”等标签性字眼,都将个体在强势企业面前的无力感呈现的淋漓尽致,个人与庞大互联网公司的抗争也让简单的劳资纠纷事件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这也正中当下社会“痛点”,刺激公众的正义感与对抗欲望,一定程度上将个人在生活中对单位的不满情绪顺势转向了事件中的网易与华为一方,与其说舆论是为“你的游戏我的心”和李洪元鸣不平,不如说是为千千万万个自己“讨说法”。《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微博中评论华为事件提到,公众同情弱者的情绪是健康的。很多人出于朴素的感情对华为产生一些负面情绪,也是正常的。

2、职场人际矛盾与996工作模式让个案升级

网易与华为的两起事件也为舆论场带来了不小的连锁反应,两家公司既往的相关事件开始出现在民间舆论场中。各位“前员工”的“现身说法”让职场矛盾与996模式再次成为舆论聚焦的话题之一,网络上也出现了“出身985、工作996、劝退035、离职251、维权404,在职得福报,离职送手铐”的段子。这些负面的刻板印象在逐渐成为舆论对互联网企业的公共认知,此类话题讨论借由个体事件升级成行业及相关生态的探讨,让高强度的工作性质,996的理性探讨再次被舆论关注。@新华视点 在微评中提到,员工是企业最宝贵的财富,以人为本、关爱员工的企业,才能真正网聚人的力量。还有网友将今年8月份从网上走热的纪录片《美国工厂》拿来类比,片中提到的中国模式成功的“低权益”代价,成为了舆论的关注点,网友@毕竟图样_ 提到:“近年大量的爆出劳资间的矛盾,说明这种矛盾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从这个角度上看,也有不少观点指出,在社会转型的大背景下,多种风险与矛盾凸显在涉企领域,如何将善待员工这一理念更好的落地、企业利益与职工权益如何协调,仍然是全社会必须面对的课题。

3、舆论环境对华为的反噬

网易暴力裁员与华为251事件从广义上说都是涉企的劳资问题引发的社会舆情,但由于华为在舆论场中的特殊性和特定的外部环境因素,使华为251事件掀起了舆论场更加多元、苛刻的讨论声。

爱国情怀与民族企业加持下的标签化定位。从2012年后,华为与爱国情怀开始挂钩,加上近几年科技实力的强劲,将企业形象上升到国际关系层面,又联系到孟晚舟的遭遇,使得舆论形成了“民族企业”的特定“刻板印象”,尽管华为一再回应“华为扛不起民族的大旗”,但舆论的群体性共鸣一经产生便较难改变,导致华为在舆论场被予以更高的期待,公共议题与媒体议题的重合让华为的舆情处置更加复杂。

“奋斗文化”与强势话语权易产生舆论“逆反心理”。作为华为企业文化之一的“奋斗文化”一度成为舆论场软文传播的主打关键词,拼搏精神和不屈不挠的进取心在助推华为正面形象的同时也为负面舆论埋下了“隐患”;同时,随着近几年华为国际影响力的扩大,华为公关一改以往低调、沉默的风格,逐渐形成了主动发言,高调掌握舆论话语权的模式。这让华为“一流的公关和法务”成为华为“爱国”标签之外的另一重群体性认识。

▍企业的危机公关

在网民持续深度参与公共讨论的背景下,一定程度上说,华为和网易对这两件舆情事件的回应是被舆论倒逼出来的,而由于事件性质的相似和事发时间的相近,不少舆论声音将两家公司的舆情应对态度和处置情况做类比。

从回应时间上说,网易和华为的回应都不够及时。网易前员工的微信公众号从10月20日至11月23日持续发文,而网易方直至事件在网络上发酵才有所反应,可见网易在舆情预判与线下疏导环节就已失了“先机”;华为方在事发四天后“被迫”发声,难免让舆论产生“其实是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有所表示”的想法。而网易第一次回应以空洞的道歉收尾,在舆论场的反响并不成功,这也为后续的回应和事件走势增加了舆论压力。

从回应内容上说,网易的前两次回应虽然对裁员事件作出道歉,但对其前员工反映的具体情况并没有直接的反馈,不少舆论声音认为,网易的两次回应存在明显为自身开脱甚至自我表扬的说辞,仅在事件陈述角度上说,网易的回应并未使网易的品牌形象得以好转;而华为方以法律回应舆情,得到了部分民间舆论的支持,但回应内容的强硬态度与其以法理论情分的情感落差,引起了不少媒体的质疑。《环球时报》总编@胡锡进 也发微博称,华为的声明受到诟病。它把李洪元事件当成了纯法律官司,它的声明从法律角度看无懈可击。但是它没有对公众的情绪进行有温度的回应,不能不说,华为这次输了“情”。

从回应态度上说,网易的道歉虽然诚挚,但从三次回应后的舆论反应情况来看,最后一次带有解决方案的声明是该事件最直接的“降温剂”,这一定程度上也反射出了当前舆论场对涉企舆情的反应弹性,仅打“感情牌”和谨慎的“理论派”都无法真正平息舆论的激烈情绪,道歉的姿态是舆论面对舆情事件时的情感诉求,但是补偿的实质才是赢得公众共鸣的根本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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